无名的人

理发那天,我随手进了小区旁的一家小店。玻璃门有些旧,本来没抱什么期待,里面的人却意外地热情。给我洗头的是个瘦瘦的女生,动作轻,力气却不小。她一边按头一边闲聊,温柔的语气让人莫名放松。我顺手买了张按摩卡,算是礼貌性的回应。
今天去做按摩,她刚好负责。十来平的小屋,门一关,世界就安静下来了。她一边按,一边说起自己的事:河南的农村,务农的父母,留守的童年,早早辍学外出打工,来北京后的委屈和习惯性的忍耐——我知道这是听来很烂俗的桥段,对吧。
她说得很轻,没有渲染,也不博同情,反而透露出一些乐观。
但她轻描淡写的那部分,我知道有多重。她很瘦,却按得很卖力;明明在笑,眼角却藏着疲惫;生活不易,却把艰难讲得像天气一样平常。听着听着,人心里就有点发酸。
我也是北漂,也来自贫困县,也有务农的父母,也是在靠自己往前跑。我们都是从很远的地方走出来的人,一个不留神就会掉回去的那种人。只是命运在一些微妙的地方推了我一把,让我能多读几年书,多看一点世界……在别人举步维艰的地方,我侥幸能迈一步。
这些年的努力,我没有否认过,可出社会后我才明白:努力从来不是平等的;能努力,本身就是一种幸运。二十五岁以前,我信奉“只要努力就能改变命运”。现在回头看,这句话真够轻飘飘的,轻得配不上那么多人的辛苦,那么多人在台前幕后的挣扎。
有些人是在光里奔跑,有些人在暗里摸索;而我,只是碰巧被照亮了一秒罢了。
她在台子那边,我在躺椅这边,却像是被放在了同一张命运的桌面,她越是认真,我越是不好意思。出来时天已经黑了,小区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,风在楼缝间呼啸而过,吹的脸发疼。
北方的夜风真够冷的,可还是有这么多人,在咬着牙往前走。

